的颜色,叫人只想起宁静寂寞,没想到桃花多了,也可以这样热闹繁华。”
雷靖存下意识回头望去,却看到一个身材颀长遮着面的少年,只见桃花乱飞里头,那身穿白衣的少年骑在马上,那匹马似是有些兴奋,高高地扬起了前蹄,那个少年紧紧抓着手里的缰绳,乌黑的头发飘曳,脸上面纱扬起,露出惊艳的面容,却没有紧张的神色。雷靖存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,只觉得似乎是遇到了故人,仿佛跨越了百万光阴,从不知名的初次见面里穿越时光而来。
他看得出来这少年是女扮男装,而且是个少见的绝色美人,心里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女儿,他一定要娶来。然而就是这么一恍惚的时间,那美人却瞧见了痴痴呆呆看着的他,忽然翻身下马走了过来。
那美人问他:“你是不是雷将军?”
雷靖存心跳如鼓,答道:“我是雷靖存,你是……?”
美人依然遮着面,但那双剪水双瞳却明显弯了起来,她柔柔笑道:“我叫叶冰破,恭候将军多时了。”
叶冰破,哦,雷靖存自然是知道的。那个名动天下的少年军师,据说有通天之才能,擅长预知未来,占卜吉凶。他以前不信鬼神之说,以为那少年只是个欺世盗名之人,今日一见,却觉得所有想法都被推翻了。这样通透晶莹的人,怎么会是骗子呢?
不远处的街旁有几个儿童正在嬉闹着抢落花,只见那里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,夹岸桃花蘸水盛开。叶冰破指着河对岸道:“你们看,她们在那摘桃花呢。我做的桃花糕,比外面卖的都要好吃。若这花开过了头,可就没有那个味道了。将军……”她忽然回头对他嫣然一笑,“将军要不要随我回去尝尝今年新做的桂花糕?”
雷靖存风流一世,在女人堆中以油嘴滑舌闻名,此刻却像是被人换了大舌头,讷讷不知所言,完全变成一根木头,只会直点头道:“好。”
相处一些日子后,陷入恋爱狂热中的雷靖存想好,他必娶叶冰破为妻。天下交给兄长雷摧石,他便与自己这聪明绝顶的小妻子云游四方去。然而当时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叶冰破每每看向他那忧虑的表情,他不知道,事情永远不可能和他想象得那样美好。
他也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叶初雪,那个冷漠神秘的青年,永远裹着黑色宽大的袍子,带着大大的兜帽,只露出雪白细致的下巴,声音低沉沙哑而诱惑。叶冰破对外说,这是她的哥哥,但是她没有隐瞒雷靖存,她告诉雷靖存,其实叶初雪是她的义父,他捡到她,抚养她长大,她的一身本领都是他教的。
但即使是她,也从没见过叶初雪的真面目。
后来雷靖存带着大军离开,他要继续下一个征程。他想让叶冰破与他同行,却被叶初雪阻拦。叶初雪说:“如果你想拥有她,就不要让你的兄弟见到她。”
雷靖存那时十分厌恶这个阴沉冷漠的男人,他嫉妒叶初雪见证了叶冰破的童年,嫉妒叶冰破对他那种深沉而无法割舍的眷恋和依赖。而且雷靖存认为,自己的哥哥雷摧石,绝对不会是那种夺人所爱的人,雷摧石是个冷心冷情的男人,他永远不会为美色所迷惑。
离开的那个晚上,雷靖存说服了踌躇的叶冰破。
叶冰破习惯入睡是房里有微微的亮光,所以侍者临走之前特意在房间一角留下了一盏油灯,透过帐子正好看到温暖的一排呢柔和的光晕。夜色一排呢静谧,院外响起一两声细碎的风声,甚至会听到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。叶冰破微微抬起头,在朦朦胧胧的光里面,看到雷靖存英俊刚毅的一张脸,最后对他点了点头,柔软的小手,轻轻搭在了他递过来的大掌上。
叶冰破跟着雷靖存跑了。
在往后数百年的时光里,变成了春茗老人的雷靖存曾经无数次地回想那个夜晚,想起那一夜暖阳城里河面上星星点点的莲灯,想起叶冰破那全然信赖着他的温柔的神情和漂亮的眸子,想起叶初雪隐藏在黑夜之中的黑色衣袍,以及冷眼看着他们万劫不复的漠然。
为什么那时叶初雪没有阻止他?雷靖存不明白。当结局惨烈地呈现在眼前时,他恨,他怨,但是他知道从头到尾最不能饶恕的罪人,其实是他自己。
雷摧石是雷靖存的兄长,从小便是薄情的性子,对人对己皆是如此,而且城府极深。雷靖存很放心将大延交给他,他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不一定会成为仁君,但他也一定不是暴君,因为雷摧石太理智了,太有分寸了,简直像个钢铁铸就的人。
但是雷靖存只知道哥哥不会爱上叶冰破,却不知道他会因为别的可能,而假借爱的名义。
流言是如何传开的?雷靖存不知道,但是到后来越来越触目惊心,越来越神乎其神,雷靖存自己都快要不得不相信。